火影忍者569今史记·启功列传-章黄国学

今史记·启功列传-章黄国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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功虽为帝胄,少履孤贫,长力自强。初学既异,伯乐自求藤井美菜。功亦汲汲努力,故能有巨成。
今史记·启功列传
文 / 王一舸

启功,清世宗九世孙,和亲王弘昼之后也。功虽为帝胄,族滋繁播,恩荣代减。而功生于民国二年(1912年),其枝二代单传,方功周岁失怙,惟寡母与姑,抚养孤儿。
初,功曾祖溥良,以爵俸代减,不济生口故,从科举业。进士出仕金桐俊,为清贵。祖毓隆,亦进士。任学官。故功虽丧父,犹有荫蔽。虽如是,衰象既生,妖异随现。家人恐不永命,故功三岁,至雍和宫受喇嘛戒。法号“察格多尔扎布”。
功十岁,曾祖与祖同年仙去。其族一年中丧五人。功为枝独孙,惟服縗茕立。功母克连珍峡山水库,父母早亡,本为寄檐之女。无所依傍异界法神。功姑恒季华,本与人指婚,其人未娶先亡。时谓“望门寡”。姑志不嫁。失其一生与寡嫂抚功而已。故擎柱既断,家室立困。毓隆有门生邵从煾、唐淮源,知其事,乃于众门间募捐,声言“孀媳弱女,同抚孤孙”。闻着闵然。集二千元,致公债,以息给家用。功十二岁入小学,并袭清廷三等奉恩将军爵号,而实无一钱之俸。

功幼即好书喜画,尝望其祖毓隆手书作画,以为神奇。隆见其异,遂书欧楷于影格上,教功摹之。功复从曾祖至易县见陈云诰。云诰,大书家也。稍长,志在丹青。遂拜贾羲民为师,修习书画及鉴赏之术。羲民固文士,广闻博洽,见识高远,犹精鉴识。尝引功至故宫书画展上,举实为教。火影忍者569
功复因羲民所荐,从吴镜汀专习画技。功性极颖悟,镜汀以画法解诸家之异同,尽真伪之详辨。功皆了然以渔法。未几有小成。
功亦从戴姜福习古文辞。姜福,戴南山先生之族也。初,功曾祖溥良于江苏学政所拔贡。尤擅古文辞。时功上汇文中学,犹无日不至姜福习古文法,以其特爱也。于是经书皆点,复专点《古文辞类纂》及《文选》,并习子书。
诗书学问既皆有进,功乃稍著于宗室。于是拜谒溥心畬。心畬,贵王公也。时负盛名。虽雅尚书画,最好诗赋。故每与功接谈,首言诗义。功极慧,乃因心畬学诗,复自作心畬所好之体。心畬颇喜,稍指点其画。功复于书肆购心畬父载滢所编遗著《云林一家集》。心畬大畅,借启功古书画以摹习。
亦并识松风画会诸老,每于锦翠园西府海棠雅会,京中名士云集,功叨末座。一日,张大千与心畬合作笔会,因就对题,须臾数十张。功及众人为之惊服。
功复谒齐白石等,故未几弱冠,京中诸老咸知此后辈矣。
功亦以书画自给。先是,功以英语不悟故,肄业于汇文中学。此后年月,功虽就教职,著学术。实为稳计而已。要其有书画鉴辨之能,犹能荒年自给,丰岁足其好。

功既书画课馆三载。邵、唐二老以久计故,荐于傅增湘。傅增湘荐于陈垣。垣时为辅仁大学校长,膺一代学宗之名。功以文章及所绘扇面投垣,嘉之。任功于辅仁附中并教授课法,功教国文一年余,为学院以无学历故黜之。垣独其怜才,以功能书画故,复委教美术。一年余,复以资历为由黜之。时垣欲任功校长室秘书,令柴德赓询之,功意应往,而犹谦言曰“未任其事,恐不能胜。”时德赓欲荐己亲私者,于是复垣曰:“功不欲任。”垣憾之,后询于功。功知为误,犹无奈何。
时卢沟桥事变启,家国沉沦。京中物价腾跃,流民塞道。中馈之家,犹无生计。功方失业,更捉襟肘。乃复以课馆鬻画为生谋。
明年三月,有亲戚怜之,为寻市府秘书厅中任职我从雪山来。时日人占北京,此,史所谓“伪职”也。功初不欲往,京中变乱,亲戚强之,顾看老母与姑,时功已有妻章宝琛,与功情甚笃,而一家女子,无端被馁,困无所计,不得已,乃之职。
复三月,陈垣招功问曰:“犹有业乎?”功隐其实曰:“未有。”垣大喜,乃告功九月即聘,教辅仁大学大学生国文。功乃辞秘书厅职。而犹以稍涉伪职为憾也。
功既从垣任教,备修教学法。亦从垣习文献之学。功课上有书法讲习,垣辄与功以幻灯投影帧解之。学子皆乐其教,垣亦嘉之。垣尝以学生文张之展橱,以竞励之。功往往为批语,更力于蝇楷。复以布板书故,故功之法度俊利之书,盖从此用来也。垣甚鄙碑学,功亦承其论。
垣擅因材力导。尝询功曰:“君擅何书?何类精熟,何类尤爱?”功复曰:“曾从戴先生修经史,实喜艺术。”垣曰:“甚善。艺术多专学。无实不能。君宜勉之。试为类题。”故功作文论书及画史,卒有大成。

功非独专于艺史书学。盖本有故学,性复极颖,与垣朝夕砥砺。遂日有千里之进。时辅仁人事川流,惟功与余逊、柴德赓、周祖谟从陈垣。时谓垣门下“四翰林”,又谓“南书房四行走”,盖取其忠而有学也。垣尝与诸人闲话,中涉诸典故,功常应对,而德赓多失旨苍南人才网,垣尝以手指德赓。功多自得。功复编诸院系及教师杂谣以谑之,德赓闻之,常私诫毋教事人知。德赓性乖巧,擅从垣意。垣至晚年,凡能逢迎者,则亲待之,委以重任。德赓最崇奉垣。时历史系主任张星烺病归,垣以德赓继之。不能服众,德赓终不能立足,乃至吴江大学。复著《史籍举要》,盖基于垣之课稿也。
及光复后,英千里为官长,欲招启功任官员。薪俸颇丰。先是英千里为辅仁教授,日人尝罗捕之。赖曹汝霖周旋乃活。日占时,校中人人岌岌,此可略见。
功因其邀,询于垣,垣曰:“君家慈谓如何?”功曰:“家母不了然,教问先生。”垣复曰:“君意何如?”功曰:“学生少无宦情。”垣乃畅然大笑曰:“君既无宦情,吾不妨直言相告:学府聘请,君为教席,为宾客。衙门委任,君为属员,为官为吏。君宜思之。”功恍然大悟,遂致书婉谢千里。书讫,呈垣视之,垣笑谓曰:“善。值三十元。”时教职月俸三十元也。
至国初邵路雅,垣率众出西直门迎大军,复三年,辅仁大学与师范大学并校,垣仍任校长。功仍其旧,而时院校尽习苏联,削适科目,专用马列论法。功之学多不相属,常有力无所施,志不得申。
时京中画人,亦多困顿。所怀技巧,不知所付。尝有屠龙之恐。舒庆春(老舍)为国朝推重,列名宦。故众人多持幅上门,名为赏画求教,实乞援也。庆春亦忠厚,以京中旧俗,见留一二,不使空归。久之,以为不可为常计。乃与妻胡絜青议,欲归总画人,以济困也。于是共絜青达于周恩来。谓可立画院,籍列画人,为国朝所用,给车马之资。恩来嘉其事,欲总为中国画院。复致书叶恭绰主其事曹冲怎么死。恭绰居香港,见书,慨然允之。恭绰与功旧识,复为陈垣好友古武至尊。时功书画亦著名,京中无不推服。故恭绰筹建,功多有力。功自幼独以书画为志,寄望于斯,亦不渝初心也。故书画中事,及作为斯大林祝寿图画之类,功亦无不应。而以师大教职故,功于画院事亦无必然之可。

时有党内大僚。深嫉公绰,欲借“反右”陷恭绰。遂及功。功向好诙谐,以戏言诗句论徐燕荪,遂引为罪证,辟为“右派”。时谓之“戴帽”。
居二年,功“右派”之“帽”,于师大摘之。而人犹以“右派”目之。恭绰为恩来所请,归辙为右派,意更不平。乃四处申诉。致书陈垣,欲达恩来。后亦“摘帽”,使归文字改革委员。恭绰受教,乃张毛泽东所赠《沁园春·雪》大幅于厅堂,上悬毛泽东像。昔泽东与恭绰多书信,乃分放箱屉之上,以为“镇箱之宝”。后历“文革”,红卫兵比至,见之瞠讶,遂暂得安,此亦一事也。
其时,功亦被乱。门户为抄掠,家中所藏及什物皆封。资不能糊口冈田武史,赖旧人接济,勉力度日。而比诸他人之荼毒祸死,已霄壤矣。时众人皆以为功字美,举以写墙报,谓之“大字报”。此魂武双修,实所无奈举,煎迫催逼之为也。而功以为是其书法长进最速之时也。盖小大之字,平写榜书,皆日练不辍,惟秃笔报纸,亦须立成。后有人问功其书何体,功笑复之曰:“大字报体也”。虽然,功犹日为陪斗,屡遭摧剥。故功私刻“草屋”一印,其辞盖取陶渊明“草屋八九间”。实谓“八九间”者:“地、富、反、坏、右、叛徒、特务、走资派”及“臭老九”也。

时苏州来人欲问柴德赓之短事。功坦然应答,无不利德赓者。未几,德赓平反。乃大激越,与赦之者作竟夜谈。越日干校劳教,德赓持红旗前驱,于途中忽发心疾卒王慈官。时陈垣犹在世,人皆不忍告之。未几,垣亦逝世。
国朝二十二年(1971年),忽有军代表往寻启功。功大恐,问旁人,曰:“或二十四师调君去云。”功更大沮,以为病妇在床,白衣戍军,生计何如。明日往诣之,乃解之曰:“中华书局校点《二十四史》。”功心大安。是故,自二十二年始,自“文革”幕落,功得专此务也。而后功为学界元宿,此亦有擎柱之功也。功于业余,常闲作小画,亦多年积习。同事者皆海内所征之名宿,寒蝉余生,珍稳倦争。亦各嘉其事羌溪花园,而无旧日于学府画院所历虞诈辱陷也。
功有此业,自以为人生大幸。方适休缓,而发妻竟不待矣。
初国朝八年(1957年),功之母及姑病,迁延沉重,终病逝。章宝琛备极辛劳,累月积年魔偶马戏团,侍于病榻。比及发丧,功求其稳座,自跪于前,叩头而已。比功为右派,所历煎熬,实难尽表。至“文革”,功之旧稿,赖宝琛存焉。

及至国朝二十六年,宝琛病危。功时点校《二十四史》,不敢遽辞。乃日请看护,夜替于医院,以椅置宝琛病床边。如是三月,了无人形。宝琛怜之。功曾作小诗以道,云宝琛谓功曰“把你折腾瘦了,看你实在可怜。看你好好休息,又愿在我身边。”言辞今读之,犹令人心神欲摧。
俟宝琛弥留,功为寻殓衣。所见为功所制,皆佳好棉服。而己所用多缝补,功见之心碎。及宝琛逝。功屏诸人,绕其遗体念“往生咒”,以解寸愿而已。
功与宝琛无后。故宝琛亡故,功实无家矣。后功惟共其内侄家。功后膺巨名史瓦西黑洞,而反顾萧然,一无所恃。还念数十载辛苦经营,在在所择,皆为家故。家,惟母、姑、妻三人而已。是既凋零,虽盛名高位,鼎禄万钟,无实意矣。
家父曾往谒功,见其客厅有毛绒熊猫数只,散于书架与座上。至其内室,见床边条幅参差,中有自书句“无家难为鬼”云云。反顾功融融笑貌,见之使人悲不自胜。
比过“文革”,明年,功复归师大。为名教授,授博士课。而功鉴定及书学之名,更满天下。国朝三十二年(1981年)程国荣,中国书法家协会立,功为副主席。越三年,任主席。国朝三十四年(1983年),功因国家文物局之请,任中国古代书画鉴定组成员。遍理全国官藏书画。时鉴定组数人无边风月居,以上海市博物馆谢稚柳,北京故宫徐邦达,与启功三人为岳峙。而杨仁恺、刘九庵、傅熹年、谢辰生亦与之。此事亦有椽柱之功也。
后国故鉴定之处,功皆为主其事者。国朝五十年(1999年),启功任中央文史研究馆馆长。
国朝五十六年(2005年)功以九十三岁之高龄逝世长江我的家。其生前既膺嘉荣,振名寰宇,国中虽小儿亦知之。以常人观,功其无憾矣。

论曰:
功虽为帝胄,少履孤贫,长力自强。内外应答,惟给家人。其取舍行止,无非以家计为念。惟所接多高尚雅士,文林学者,复天资极颖,志趣高华。初学既异,伯乐自求。功亦汲汲努力,故能有巨成。
性复圆融,尤好诙谐。先是,其所历不可谓不波磔。及至“反右”、“文革”,功所遭逢虽苦,犹胜诸人。及愈近,则功自谓“贼星发亮”,是时来运不可挡之意也。
而其中苦乐,非听闻道说可概之。功于其自述中谓“文献”,言朱熹注曰:“文,典籍也;献,贤也。”故谓博闻贤人口头传闻尔。家父于“文革”后得识启功,常与余道其故事,亦足为功晚年之徵也。余下亦稍自解一二。
功于书,极诋碑派。其自书小字峻拔清丽,实尚通俗。功于学术美术,亦复如是。其字元白,盖好元稹、白居易之伦也。元白,唐人之时俗,今谓之“流行”。杜工部诗云“王杨卢骆当时体,轻薄为文哂未休。尔曹身与名俱灭,不废江河万古流。”后人亦未尝不以元白为“当时体”。功所尚书,欧薛褚柳之亚也。唐时人亦自贵之,不以鲁公之道为尚。自天水一朝,鲁公书名始宗。功之为画,亦清秀竹石,雅丽山水。此故京中宗室文人所尚也。不特以功独见。而其论碑派之失,是以考古理故实,为解艺术之新风,实非论于一处。惟言语警妙肖谐,多出奇语,如谓“扣腕法”为“猪蹄法”,谓摹剥泐字画谓“海参体”,备极酸辛之妙。
功以书法为妇孺知,亦为书法所累。“文革”中,启功写大字报,不下千万字,可谓熟其应付之功。而家父于八十年代,一日见功,时人不尚言阿睹,功字价亦无何,而人皆匝围之,盖“不求白不求”之意也。韩世雅功虽不欲写,而亦恐拂人兴,勉力为之。家父见功腿竟抖,状甚苦之。

功实无力应酬时,亦拒人。有空军某官长使其弁至功处索书,时功已惫甚。犹强求之,且谓其官长空军某职也。功曰:“吾不写,彼能以飞机炸吾乎?”卒不作。复有捧六尺画框来求功书者,功向不擅大字,见六尺之框,复不愿多为小字以劳神。故不应。彼强之曰:“画框已备,惟缺字尔!”言时,汹汹然若有理状。功曰:“若君备棺,吾必入棺材里乎?”
而功既最好书画,往往技痒。时功等为文物鉴定专家组,至中央工艺美院图书馆鉴定书画,家父时在侧,意求稍习其能。功与稚柳、九庵少歇,功起身谓旁人曰:“今儿手痒,有无笔墨?”时学院专工艺设计,最憎绘画,心仇艺术。至有私修画技而为点名,会批以致开除者。故特不备笔墨。时图书馆有武元子者,酷嗜书法,今亦名家。家父谓元子曰:“先生既言,胡不立置笔墨?为院留墨宝?”元子苦笑答曰:“吾不欲生惹此事。”而功乃搓手意烦,颇以为憾。
功于书画鉴定有奇识。时校中有高南阜画,笔墨左势。南阜晚岁右手废,遂改以左。而此画尚可可,惟气息有差。功见之沉吟,忽曰:“此赝。乃其人右手背执以仿左画也笑清廷。”闻着无不惊。家父亲见其事,以语山东诸人,故山东人讹传家父有鉴左画之能,实误由此也。
功虽为学问大家,京中名士。要稍不同于汉文士。家父拜谒功,相谈欢处,功忽曰:“咱爷们儿下楼吃涮羊肉去(音:切,四声)。”撑腿前踞其身,其状甚胡。功虽敬崇垣师,实适书画中人最自得。次者为鉴赏收藏中人。虽亦不喜其中沽钓垂名者,而自言情状不同。书画中人若稍有学问能潜与指对者,功复高看。
余于嘉德拍卖及会宴见启功数次。功于嘉德拍卖预展上,诸人簇拥,以赏诸作。余与家父侧陪。余见功远视俨然,近则衣上渍迹斑斑。其衣扣错别。家父乃缓为先生正扣,功忽敬谢。睹者为之泫然。归寡妇王二嬢,家父曰:“先生见人便起立敬谢,凡识与不识。惟恐得罪。”
此亦功之一事也。

王一舸,编剧、专栏作家、昆曲作家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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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琢,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讲师,文学博士,从事训诂学、《说文》学研究,章黄国学主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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